——會議——

WS高層會議。

許牧在樓下耽擱了一段時間，但他仍舊不是最後一個到場的。最後一個進入會議室的是顧佳成。

顧佳成風風火火地進了會議室，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站起身來迎接，許牧也隨著大家站起身，他將手伸進褲子口袋，摸到了冰涼的物件，心臟跳動的頻率逐漸紊亂。

要是被發現了會怎麽樣？

許牧不安地舔了舔下嘴唇。

顧佳成隨意擺了擺手，示意大家坐下，神情嚴肅，讓整個會議室都陷入了低氣壓。

會議桌呈長條環形，眾多高層員工依次而坐，他們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中年男士，顧銘、許牧和季明朗算是最年輕的一批人。

顧佳成坐在環形的突出位置，他犀利的眼神將在場的眾人掃視了一圈，最後的視線落在了顧銘身上，眼中滿是責備。

看樣子，這一回顧佳成對於自家兒子的處事能力非常不滿。

許牧低頭盯著自己面前的紅木桌面，放在口袋裏的手又碰了碰金屬物件，那東西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。

顧佳成看著顧銘，發了話，“今天這場保密會議，在場的都是WS的老員工了吧。”

這是在詢問顧銘，同時也是在警告在場的人。

平時意氣風發的顧銘此刻卻有些拘謹，“董事長，都是老員工了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
“那行……”顧佳成十指交叉，擱在桌面上，“大家上交一下手機吧，還有，老劉，檢查一下，有沒有其他通訊設備，或者錄音設備。”

老劉，也就是站在顧佳成身後的秘書，一接到老板的通知就行動起來，他先從離得最近的季明朗開始。

“季部長，請您起身配合我的檢查。”老劉站在季明朗身邊，語氣恭恭敬敬。

懶靠在椅背上的季明朗緩緩直起身，從兜裏掏出手機往桌面上一丟，“喏，手機。”

「啪嗒」一聲，甚是清脆。

許牧抿著唇，緊繃著臉，手不自覺地搭在褲子口袋上面。

如果要檢查的話，他無論如何都藏不住。

可他需要證據。

要鋌而走險，還是忍一時風平浪靜，日後伺機再動。

許牧微微張開了唇，餘光瞟向季明朗的位置，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那麽在意。

“季部長，我還需要檢查您有沒有佩戴其他設備。”老劉看都沒看桌上的手機，只是盯著季明朗。

季明朗有些不樂意了，他向後一靠，“老劉，我好歹也是總部的人，你不會連我都不相信吧？”

搜他的身？

這老東西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？一條狗而已，居然還想碰他。

季明朗心底輕蔑，面上不為所動。

“明朗！”顧佳成呵斥了一聲，“現在特殊時期，你配合一點。”

在WS，顧佳成代表著絕對的權威，集團上下沒有人敢反對，哪怕他今天說要在場的人去媒體面前集體大哭，他們都必須遵守。

季明朗在總部多年，深受顧佳成威嚴的影響，哪怕平時他有多目中無物人，在顧佳成面前他也只能乖乖的。

他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來，傲慢無禮的表情一去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別扭，“那，那你快點。”

老劉禮貌性地點頭，二話不說就上了手，從頭發絲到鞋帶，身上的每一處都被檢查得幹幹凈凈，季明朗整個人在老劉的手中，旋轉了一圈又一圈，逐漸開始不耐煩起來。

“差不多行了啊。”

“季部長抱歉，沒有檢測設備，只能檢查的細一點。”老劉宛如枯槁的手又在季明朗的腰上拍了一拍。

季明朗：……

整個檢查過程持續了三分鐘，季明朗逐漸被摸的沒了脾氣，在老劉拿走了手之後，他難受得抖了抖身體，表現得有些嫌惡。

許牧已經不敢去看老劉了，他現在心裏只有三個字：

怎麽辦……

看著老劉走向第三個人，許牧垂下眼眸，將眼底的失措掩蓋起來。

良久，他的手伸進了口袋……

檢查已經過了一大半，桌面上攤著一堆手機，鑰匙串、耳機，還有零星的幾包煙，除此以外再無其他。

“許特助。”

老劉點到他的名字了。

許牧背脊一僵，繼而又慢慢松了下來，緩緩將褲子口袋上的手移開，沒有過多猶豫地站起身。

他身體朝向老劉，禮貌一笑，坦蕩地張開手臂，任由對方檢查。

老劉直接從口袋開始，他剛剛碰到褲子口袋，就擡頭看了一眼許牧：“許特助？”

“嗯？”

許牧不解地低下頭看著老劉，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叫自己的名字。

老劉拍了拍許牧的大腿外側，堅硬的金屬撞在肉上，提醒了許牧，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樣子，伸進口袋，“啊，不好意思，忘記了。”

許牧抱歉地笑了笑，將手機掏了出來，正打算往桌上放，卻被老劉攔住了。

“我需要先檢查一下。”

許牧拿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，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，但他藏得很快，在場的人沒有人註意到。

他斂下眼眸，轉身將手機遞了出去，老劉頗為警惕地瞄了一眼許牧，將他手中的手機接了過來。

手機屏幕是熄滅的，按下鎖屏鍵後顯示的是鎖屏界面，沒有任何異常。

只是……

老劉用手機捂住了手機背面，擡眸道：“許特助，您的手機過熱了。”

“塞在褲子口袋裏嘛，正常的，況且我的體溫確實比一般人高一些。”許牧從容對答。

老劉又掂量兩下手機，才將手機放到桌上，繼續未完成的檢查。

最後，老劉沒有再從許牧身上搜出其他東西。

看著老劉走向他身邊的顧銘，許牧簡單地理了理衣服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，他無意間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機，很快又將視線移開。

最後檢查的結果也是無事發生，老劉查完最後一位員工，顧佳成才放心地點了點頭，開始了正式發言。

“WS被相關部門約談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。今天這麽晚了還把大家叫過來開會，無非也是想強調幾點，以免明天上午記者招待會出了差錯。”

顧佳成每說幾個字，就會看一個員工，確保對方正在聽他說話。

“WS檢測未能夠達標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，但包括檢測部門都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，像我們這群高層的管理人員怎麽會清楚呢？所以接下來，我們就安心地等待官方結果。”顧佳成語氣中肯，上來先穩住大家。

許牧眉頭一皺，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。

從上次季明朗和顧銘的對話來看，他們應該是知道汽車哪裏做了手腳，照理來說顧佳成不該不清楚啊。

“WS的公關現在開始，由明朗全權負責，務必要將輿論的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內。”

這句話，顧佳成是看著季明朗說的。

季明朗立馬接了話，“沒問題，董事長。”

顧佳成又看向顧銘，“檢測部門要去生產車間查，你就然他們查好了，然後可以讓他們重點關註一下那幾個工程師，他們畢竟是從別的公司簽過來的，萬一真的動了手腳不讓我們知道也不是沒有可能。”

“好的，董事長。”

對話越來越不對勁了。

許牧剛才還有些疑惑，但現在他基本可以確定，他們三個在演戲。

工程師應該很早被約談過了，但顧佳成這番話的意思是部門還未來查，工程師也還未被約談，這和顧銘所說的可對應不上啊。

要麽是顧銘知情未報，要麽就是顧佳成誠心演戲。

而鑒於顧銘的處事能力，許牧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。

那也就是說，在場的WS高層裏，知道內幕的人沒有幾個，策劃操辦這場欺詐的人員應該在集團總部的。

許牧眼中閃過一絲諷刺。

這麽多年，他被這家公司騙得團團轉，任勞任怨地為這家公司幹活。

顧佳成說著那套精心準備的臺詞，口口聲聲說要配合有關部門徹查，借此整頓公司內部的不良風氣。

義正言辭，大義淩然，將一個憂國憂民的企業家表演得栩栩如生。

“許特助。”

顧佳成突然點到許牧的名字，“媒體這邊一直是你在溝通聯系的，明天的記者招待會，您應該知道怎麽安排，不要放不該進場的媒體進來。明天的媒體通稿我會讓明朗發給你的，在他們發稿前一定要仔細檢查好。”

“好的，董事長。”

許牧一口應下。

顧佳成的做法在他的意料之中，他並不打算讓自己的工作出現幺蛾子。

他也不寄希望於這群白名單裏的媒體。

顧佳成的這次臨時會議開得格外的長，將每個人的工作都安排的明明白白，整個會議室就是他的個人舞臺，只有他的聲音在回響。

顧佳成就這樣講了兩個小時，待到所有任務安排完滿之後，終於散會了。

——

夜已經深了，路上空空蕩蕩，全然沒了聲響，就連車流聲也散了。

許牧揉著酸澀的眼睛，朝臨時停車場走去。

停車場只剩下幾臺車，許牧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自己的車，他打開駕駛位的車門，剛坐進去，後排響起了一道男聲：

“為什麽突然掛電話？”譚邵陽趴在椅背上，急聲詢問。

他害怕許牧又想最開始套他話一樣，反向騙他的信息。

雖然好像也沒有什麽好騙的。但譚邵陽還是隱隱有些不安。

許牧自顧自地啟動車子，沒有立刻回答譚邵陽的話，引得對方越來越暴躁，“我聽到了秘密會議，你們會上討論了什麽？”

譚邵陽很急切地想要知道關鍵信息，可許牧卻無動於衷。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，只顧專心致志地開車。他氣憤地錘了一記椅背，眼神幽怨地盯著許牧的後腦勺。

“那你放我下車吧。”

許牧沒有理會。

譚邵陽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，心中不由得一慌，“餵，我，你放我下車吧，我該回家了。”

許牧這才擡眼望了一眼後視鏡，道：“這次會議有人特意檢查，不得不終止通話，但你也別太在意，會上的東西沒什麽可信度，要證據只能查。”

“什，什麽意思？”

“顧佳成全程撒謊，沒有一句真話。”許牧諷刺一笑。

“啊？怎麽會這樣？”譚邵陽一時不知如何是好，“那，那怎麽辦？”

“明天上午記者招待會，那個時間正好是部門約談幾個高層的時候，他們想用記者招待會把媒體引走，所以明天直接去聽證會旁聽，應該能有不少收獲。”

“好，好的。”

“對了……”許牧突然想到一個問題，“江總有規定截稿日期嗎？”

譚邵陽不疑有他，立刻回答：“最晚下周日出。”

“我會盡量去制造廠查裝置的問題，但如果證據不足的話……”許牧微微停頓，“可以讓我直接寫報道嗎？”

“啊？”譚邵陽懵了。

這是幹啥，要和他搶飯碗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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